那次后来宋朗确实得到了试镜的机会,但也不出意料地被刷了,于是他就这么彻底闲了下来,好资源够不到,逼格低的他自己又看不上,高不成低不就的一来二去档期便全都空了出来,多出了大把的时间,好在他人气高还能挥霍一段时日,暂时来说怎么都不至于饿死。
许成舟找到了新的合伙人打算东山再起,宋朗没有具体问过,许成舟与人打电话时也不会避讳他,甚至偶尔会当着他的面提起一两句,即使宋朗不太懂也没什么兴趣。
他们多了很多相处的时间,宋朗能感觉到自从许成舟把他带离那间包间说出那句“我会努力”起,他们之间的关系便有了很微妙的转变,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其中,诸如牵手拥抱亲吻这样的动作不再只是上床的前戏步骤,许成舟第一次主动靠过来时他没有拒绝,到后面便越来越自然和融洽,这种转变是好还是不好,他其实不太敢去想,倒不如就这么顺其自然。
后来许成舟也问过宋朗为什么不拍戏了,宋朗犹豫之后说了实话:“得罪了经纪人,跟公司合约也快到期了,拿不到好资源,一直在找下家,但都谈不拢,再看吧。”
时间长了宋朗反而淡定了许多,许成舟那么有钱破了产都能想办法重头来过,他也不过是暂时没戏拍而已,何必着急上火。
许成舟认真想了想,告诉宋朗:“我有个大学同学后来转行做了导演,在国外似乎还有一些名气,要不我帮你问问他?”
“你还有同学做导演的,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宋朗觉得挺意外,以前许成舟捧他就是砸大把的钱给他买资源,给他介绍人脉这种事情却是第一次做,虽然他并不抱有什么希望,“有多有名啊?叫什么名字?”
许成舟说出的人名宋朗果然没听过,便更加不觉得这事有多靠谱,说笑了几句就把话题扯远了。
过了几天在宋朗已经把这事给忘了的时候,许成舟再次提出要带他去见他那位同学,宋朗不想扫他的兴,何况这是许成舟第一次带他出去见朋友。他跟着去了,见到了许成舟那位去年刚刚拿到了国外含金量最高的电影节导演奖的同学。
不是宋朗没听说过对方的名字,是许成舟说出来的名字与他对外用的名字并不一样而已。
宋朗忽然想起来,那晚他在包间外面等许成舟的时候,晃眼间看到的外国人应该就是眼前这位名导。
许成舟说对方与他是大学时的死党,即使宋朗并不明白为什么木讷如许成舟,能与这位传闻中性格跳脱思想前卫的大导演成为朋友甚至死党。
许成舟的老同学这次来中国是为了给即将开拍的新作中的一个亚裔男性角色进行选角,这个角色在片中分量颇重,宋朗的形象气质很契合角色定位,他对演戏的一些想法和理念也与对方很合拍,在现场试戏过后,几乎立刻就拍定了下来。
被天上掉下的大馅饼砸中的宋朗晕晕乎乎,甚至怀疑对方这么草率就下了决定是不是太过儿戏,却并不知道许成舟私底下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将他以往的作品精挑细选剪辑出来,努力推销给他的老同学。
在宋朗去上洗手间的时候,许成舟很认真地与他的老同学道了一声谢。
对方笑问他:“他就是你以前说过的,你的youngandbeautiful吗?”
许成舟漆黑的双瞳里滑过一抹亮光,浅笑在嘴角蔓延开来:“是他。”
三个月之后,在与原公司的合约正式结束后,宋朗以个人名义签下了这部片约,并将启程前往国外拍戏。
出国的前一天,许成舟帮他收拾行李,宋朗雀跃了许久的心情到了这一刻终于归于平静,且莫名地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感。
那个晚上,他与许成舟纠缠着做了好几回,在最情热难捱的时候,宋朗贴着许成舟的唇轻声说了一句:“你等我回来。”
这是过去三年的他怎么都不会说出口的话,以前的他和许成舟,每次见面便只有上床这一件事,连闲聊都聊不上两句,但是现在,即使他依旧要靠许成舟才能拿到好资源,宋朗却能清楚分辨出,这当中是有不同的,许成舟在变,他也在变。
四个月的拍摄时间,许成舟并没有去探过班,宋朗也没有提出过要求,他知道许成舟很忙,新的公司已经上了轨道,他不可能真的做一辈子的家庭煮夫,他对事业始终是有野心的,宋朗也希望他能东山再起,无论从哪方面的原因来说。
他们每天都会通电话,许成舟的话少,多半都是宋朗说他听,宋朗会给他讲一些剧组里的新鲜趣事,这些以前他从来不会说给他的金主听的琐事,他愿意说给现在的许成舟听。
电影杀青的那天,许成舟的老同学拉了个老旧的行李箱来交给宋朗,告诉他:“这是许以前留在我家里的,前几天我搬家发现了它,不知道该不该扔,先给你吧,你帮我带给他。”
许成舟在国外念书的时候确实在这位老同学家里寄住过一段时间,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箱子又破又旧,上了密码锁,里面不知道是什么,宋朗犹豫之后收了下来,给许成舟发了一条微信,问他还要不要。
许成舟那边过了很久才给他回:“你带回来吧。”
宋朗嘴角微撇,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却总觉得很稀奇。
他并非有意窥探许成舟的隐私,只是随手试了一下和自己的箱子一样的密码,他的生日日期,听到箱子咔嚓一声应声开了,完全没想到真的能打开的宋朗瞬间愣了住。
这个十年前被许成舟留在同学家里的行李箱,用的密码竟然是他的生日,这意味着什么宋朗几乎不敢去深想,他颤抖着手打开箱子,里面只有一个已经生锈了的铁皮盒,盒子里装着一叠照片,都是偷拍的他的,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他,与人在走廊打闹的他,在操场上奔跑的他……在宋朗完全不知道的地方,有人用这样的方式沉默不言地记录下来了他的少年时代,并且留存了这么多年。
除了照片,铁盒最下面还压着一张皱巴巴的已经泛黄了的信纸,那是一封情书,是许成舟写给他的,他从来没有收到过的情书。
“无数次你出现在我的梦里,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睛会发光,和你的名字一样,是世间最明媚的朗朗晴空。”
宋朗捏紧了信纸,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